對於陳途返鄉這件事,鄉里眾人起初難以理解。 在他們看來,陳途當年費了那麼大的功夫,才考學考到墨城去。又何必兜兜轉轉,到頭來,往家鄉這窮地方鑽。 「途娃,你好不容易才考學考出去,你糊塗啊!」當年資助了陳途三個雞蛋考學的林么…
對於陳途返鄉這件事,鄉里眾人起初難以理解。
在他們看來,陳途當年費了那麼大的功夫,才考學考到墨城去。又何必兜兜轉轉,到頭來,往家鄉這窮地方鑽。
「途娃,你好不容易才考學考出去,你糊塗啊!」當年資助了陳途三個雞蛋考學的林么爹痛心疾首。
「途哥兒,聽說那墨城繁華得很,你當真不想留下來?」正忙著犁田的張娃深是遺憾。
還有的仗義執言,聲稱若是陳途在城裡受了欺負,他們便是拼了命,也要叫欺負陳途的人好看!
可這些猜測都不對,但愈是這樣,村里的流言便愈難止。
似那一束接著一束往灶裡添的薪材,將家鄉這鍋原本平靜的水,煮沸煮開。
而那個陳途要把鄉里建成桃源的消息,更是往鍋裡扔了一塊石頭,把這鍋沸水濺得到處都是。
「桃源不應該是在天上嗎,咱們這窮山惡水,哪有什麼桃源……」
「途娃喲,你腦子是不是不大舒服,沒事,你叔我這就帶你找大夫看看……」
陳途這下真的頭疼了,但他也不是沒解釋,可村子裡的人不懂得機巧,也難以解釋得明白。
索性便自顧地從自家做起,拿出安世師弟曾畫給過他的水利圖紙——
一步步挖土、填土,哪怕效仿的是精衛填海。
村里的鄉親們看在眼裡,只覺著陳途看上去瘋得更加厲害。
一天、兩天、一月、兩月,陳途一個人,一把鐵鍬,堪堪挖出一條道來。
但圖紙裡的工事,還有許多條道要挖。他揉了揉酸疼的肩膀,心裡難免地生出一絲望洋興嘆。
「到底是從城裡回來的,你起開。」忽地,有人從旁邊奪過他手中的鐵鍬。陳途抬頭一望,張娃正杵著鐵鍬的桿兒,老神在在。
「往哪邊?」
「什麼哪邊?」
「就是你說的那勞什子水利圖紙,挖土往哪邊?」
陳途回過神來,連忙指了個方向。他朝著那個方向望去,村子裡的眾人正也朝著他走來。擅做飯的聞家嫂嫂帶來一筐吃食,林么爹拾掇了雞蛋,還有些鄉親拿著釘耙、揮著鋤頭——
一個個身影就像一滴滴水點,在原野上漫開。
陳途想,或許這就是桃源的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