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兒是夫子最喜歡的那種好學生。 上課永遠坐在最前面,脊背挺得筆直;功課從來做得最認真,字跡端正,整整齊齊。 但雪兒沒有朋友,大家都不喜歡和她玩,說她較真,說她無趣。 她才不在意。她要多讀些書,多做些算經,多背些圖紙,才能考入內門,當上大匠。…
雪兒是夫子最喜歡的那種好學生。
上課永遠坐在最前面,脊背挺得筆直;功課從來做得最認真,字跡端正,整整齊齊。
但雪兒沒有朋友,大家都不喜歡和她玩,說她較真,說她無趣。
她才不在意。她要多讀些書,多做些算經,多背些圖紙,才能考入內門,當上大匠。
只是……只是偶爾從書本裡抬起頭時,也會想,墨城外面是什麼樣子的呢?
她娘總說,外面危險。她長這麼大,最遠也只是跟著娘去舊址,拜祭她爹。
那碑刻斑駁,風一吹,像有人低語。
娘會指著那些小小的匣子,一個一個唸:「這是你爺爺,這是你伯伯,這是你爹……他是出山給人修橋的時候走的。」
雪兒只覺得肩膀上沉沉的。
所以當夫子說,有兩個從碧水雲濤來的小娃,讓雪兒幫忙帶著玩的時候,雪兒很開心。
她都想好了——若是女娃,就一起做木鳶,若是男娃,就送他們尚賢書店最新的書冊。
可從碧水雲濤來的小粟和小米,一個拼個木鳶都要三天;另一個把《千字文》折成紙鵲,嗖地一下飛出窗外,還哈哈大笑。
雪兒心裡急說話也急:「你們這樣考不進內門,當不了大匠怎麼辦?」
小米一邊疊紙鵲一邊說,頭也不抬:「那就不做什麼大匠,我們做少年三傑!」
「少年三傑?」雪兒愣住,「那是什麼?」
「就是我們仨啊!」小米揚手,紙鵲乘風而起,飛出窗外,「不靠別人,自己闖出來的名號!」
「那……要當三傑有什麼要求呀?」雪兒遲疑地問。
小米也被問住了,撓撓頭:「小粟你說,少年三傑是什麼要求?」
小粟聽見問話,慢悠悠抬起頭:「大概是……鴉先生那麼厲害吧。」
雪兒笑了:「鴉先生是誰,有多厲害呀,比矩子還厲害嗎?」
「現在的矩子都是鴉先生的徒弟,當然是鴉先生厲害。」小米眨眨眼。
「你們又說大話。我不信……那你們是鴉先生的弟子,怎麼連小考都不如我。」雪兒搖頭。
「區區小考而已,我們才不學那些!」小米站起來,「你敢不敢和我比機關術?」
「怎麼不敢!」她脫口而出,然後輸了個徹底。
「鴉先生說了,只讀書,讀死書。以後,我教你機關術,你教我認字。」小米抹了抹鼻子。
……
雪兒坐在機關牛背上,看著遠處墨城的影子越來越遠,像一座未起飛的木鳶。
她想,等她去碧水雲濤看看,再回來決定是做少年三傑還是做墨門大匠,也不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