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日午后,怀月气冲冲跑回张府,拖了柄快和她一般高的陌刀,扭头就走。 廊下的淮深见状,伸腿一拦,目光扫过她脸上的几块青紫:“拿它做什么?” “杀人!” “姓李的嘴不干净!说我能识字就够了,学人读书给谁看!” “我倒要让他瞧…
某日午后,怀月气冲冲跑回张府,拖了柄快和她一般高的陌刀,扭头就走。
廊下的淮深见状,伸腿一拦,目光扫过她脸上的几块青紫:“拿它做什么?”
“杀人!”
“姓李的嘴不干净!说我能识字就够了,学人读书给谁看!”
“我倒要让他瞧瞧,张怀月不仅读得了书,还举得起刀!”
“走。”淮深没再多问一句,抄过刀往肩上一扛,干脆利落。仿佛阿姊去杀人,他递刀都嫌慢。
本就候着怀月的索靖也丢下书,紧随其后,不发一言,目光却不离怀月,总想替她接下沉甸甸的刀。捧着块大石头归来的张球,正好撞见三人杀气腾腾地往外冲,此刻他也顾不上学什么刻碑了,忙不迭跟了出去。
就这样,淮深扛刀在前,大步流星,领着几人风风火火直奔李家。
那李家小子见了淮深,不自觉后退半步,嘴上却不肯输。
“男人婆搬救兵了?哟,是没爹要的张淮深啊!万年老二索靖也来凑数?还有个没用的球!哈哈,一帮废——”
淮深的拳风比话快,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。旁边几人扑上来帮忙,却被索靖挡得死死的。
怀月也顾不得其他,挥舞着刀就要杀。可怜张球,既想帮又想劝,推搡间,脑袋不知挨了谁的一棍子……
一时间尘土飞扬,棍棒交击,只听得哭爹喊娘,哀告求饶之声。
张球老实地交待了前后原委,听罢,张议潮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但在李家人面前,他少不得要责罚几句,于是叫孩子们回家好好反省,不许再惹事端。
夜半时分,四个小小的身影,不约而同溜上了城墙。
他们并排而坐,掰着圆圆的胡饼,望着圆圆的月亮,月华洗去一身尘灰。
“我说,你们几个手也太慢了!该多揍他几拳才解气!”
“拳脚无眼,我可是在护着你。”“嘁!”
说起白日的事,几人笑个不停,笑声散入夜风,越飘越远,直到被风雪埋没。
淮深枕着胳膊望天,任由雪落在脸上,身侧的打闹声入耳,却教他无比安心。
这一夜,距离张议潮束甲归唐,尚有二十一载,距离淮深执掌归义军,亦有二十一载。
淮深病重,怀月兵围节度使府,更是四十四载光阴之后。
此刻,他们只是四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,坐在高高的城墙上,同食一块胡饼,共望一轮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