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家的小娘子跟觀音菩薩有大緣分呢。 她自小就聽人這麼說。這說法最開始是從祖母常去祭拜的寺裡傳出來的。她年幼時長相討喜，儼然一尊粉妝玉砌的玉雕娃娃，只是常常生病，一年到頭竟沒幾日能下地的。祖母為她操碎了心，一遍一遍往寺裡…
曹家的小娘子跟觀音菩薩有大緣分呢。
她自小就聽人這麼說。這說法最開始是從祖母常去祭拜的寺裡傳出來的。她年幼時長相討喜，儼然一尊粉妝玉砌的玉雕娃娃，只是常常生病，一年到頭竟沒幾日能下地的。祖母為她操碎了心，一遍一遍往寺裡跑，諸天神佛都求遍了。直到一日，祖母帶著她求到觀音菩薩面前，剛磕完頭，便有一陌生師太從觀音像後面轉出，拿楊柳枝在她眉心一點，隨即施施然離去了。因這變故來得突然，佛堂中人都愣住了，直到那師太走出門後才想起追上去。果不其然，門外空無一人。自那之後，她的身體便一日日好了起來。寺裡的法師說，她原是觀音菩薩座下一尊玉雕童子投胎，因著原身是玉，天生無血無肉，所以借父母精血好得一身血肉，是要較常人虛弱些。這不，菩薩特來護她呢。又說她名中最好帶上「觀音」二字，好教各路小鬼知道她有菩薩看著，不敢近身。祖母將寺中人的話一一都聽進去了，逐條照辦，金身也塑了，玉雕也塑了，又請主持和法師們為她更名，大箱大箱的香火錢送進寺裡……涼州的其他家族聽聞這段佳話後也嘖嘖稱奇，紛紛前來參拜，於是寺中香火日盛。
佳話的主人倒是對此不甚上心。佛寺想要在涼州大族的圈子中站穩腳跟，需得有個噱頭；年幼體弱的孩子並不少見，長長就好了；曹家要想在眾家族中脫穎而出，也需做出一些姿態來造勢，教人知道曹家一心向佛別無他心；至於那寒冬裡鮮嫩的楊柳枝和面生的師太……大家都需要一個故事，戲法便成真的了。心自在笑她故作清醒，打趣她真真是玉石投胎。玉石就玉石吧，她或許的確生來有幾分寒涼，得了神佛的恩惠也還是不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。所以她在寺中一遍遍抄經時，從沒求過菩薩阻止這門婚事。她不求神佛，只求自己。
菩薩啊，我錯了。
白玉雕似得觀音急切地在神通冊子背面寫下一行字。她的眼淚還沒流出來，就被高塔上呼嘯的寒風吹乾了。
若我真是菩薩座下的玉石投胎，求您再看看我，看看我的琉璃吧。求您把她帶回我身邊……她還不知道，我寫了什麼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