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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鄂一直记着与沈义伦的初见。瘦弱的孩子站在学堂的角落里,窃窃地告诉先生自己的志向。他说,“只要能吃饱饭,做什么……都好。” 这种看起来毫无追求的理想,自然而然地遭到了同窗的讥笑。郑鄂没有笑,他想到了多年来开封的朱门酒肉臭…

郑鄂一直记着与沈义伦的初见。瘦弱的孩子站在学堂的角落里,窃窃地告诉先生自己的志向。他说,“只要能吃饱饭,做什么……都好。” 这种看起来毫无追求的理想,自然而然地遭到了同窗的讥笑。郑鄂没有笑,他想到了多年来开封的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;想到了不久前发生的契丹入寇,全城饥荒。他思索着,忽然便找到了自己的志向。 ——“那便由我们让大伙儿都吃饱饭,让‘天下常平,黎民无饥’!” 郑鄂是这么许诺的,也是这么做的。他真诚地想让人人都活下去,完全料想不到自己的善意竟会换来一场毫无人性的屠戮,流寇们冲入宅院,见人就杀、见粮就抢,火光与哭声很快便连成一片,瞬间就吞没了少年天真而脆弱的理想。 “怎么会这样…… 我明明是想救人,可结果怎么会是这样……?”他跪在郑阮和众多亲友的尸体面前,失魂落魄。 因为善意而想要救一个好人,结果成全了一众恶徒,连累了无数无辜的人。 若放任好人不管,好人与恶徒都会死,其他人会活下去。可是对他人生死坐视不理者,又遑论无辜。 所以,是不是他从一开始就错了?郑鄂心想,会不会乱世之中根本就不该存在善良? “你没有错。行善永远是对的。” 很久之后郑鄂才平复心绪,终于听清了侠客的回答。那时候那场暴乱已过去了数月,眠茔冢的荒地上,无数的新坟立起来。 “如果善良有错,那你我根本就不会相遇。” 侠客望着跪在坟前的郑鄂,说得坚定。郑鄂缓缓转过身来,将视线从墓碑挪到侠客身上。他细细打量着侠客,似乎在寻找着更多能让他信服的证据,直到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侠客握紧的配剑上。 “你能够践行你的善良,因为你有力量。但我不能,因为我的手上没有刀?” 侠客被少年问得一愣,不知该如何作答。因为她在拔剑杀敌、行侠仗义的瞬间其实什么都没有想。她隐隐觉得不对,却没能继续思索下去,眼前的少年已砰砰地朝她磕了三个响头,他求她收自己为徒,因为他不想让惨剧再度发生,不想要丢掉自己的初心。 可乱世中的善良到底太过奢侈。于是当十年之后,连侠客也被浊世的洪流吞没了,郑鄂又不可遏制地再次陷入迷惘。——如果说行善的前提是拥有力量,那侠客、亲人,他们为什么会死?到底要站在什么样的高位上,才能够始终善良? “不,不是因为力量,而是因为恶徒。是他们在制造悲剧、在催折善良。只要他们还活着,好人就只剩死路一条。” 已经长大的郑鄂思索着。这一次他缓缓将视线投向承恩镇、河清军……,投到这些恶人身上。——他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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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鄂一直记着与沈义伦的初见。瘦弱的孩子站在学堂的角落里,窃窃地告诉先生自己的志向。他说,“只要能吃饱饭,做什么……都好。” 这种看起来毫无追求的理想,自然而然地遭到了同窗的讥笑。郑… | Where Winds Meet 数据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