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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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日里总是灯火通明的封龙书院,也曾有过那样漆黑的一夜。 那天风雨大作,刮的檐下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,彼时已近冬季,天黑得早,深山的夜晚本就漆黑,封龙书院再暗了,过路人定只剩下心惊胆颤。弟子们商量后,决定轮流守一盏灯。既…

平日里总是灯火通明的封龙书院,也曾有过那样漆黑的一夜。 那天风雨大作,刮的檐下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,彼时已近冬季,天黑得早,深山的夜晚本就漆黑,封龙书院再暗了,过路人定只剩下心惊胆颤。弟子们商量后,决定轮流守一盏灯。既为了已几日未归的先生,也为了不知是否存在的过路客。至于这值守的顺序嘛,平日斗嘴惯了的几人,当然也要抽签决定。 竹筒摇晃,哗啦作响,风雨声中,竟似妙音。 一更天,刘思农来了。他添油的手很稳,油线笔直注入盏心,很快就生起了一轮光亮。此刻雨幕如瀑。他看了一会儿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粗布包。这样常年贴在他心尖上的物件,他平时可不轻易拿出来——这是他妻儿的坟头土。可此刻四下风雨大作,他竟用双手牢牢地捧着它。只因他想起苗娃在的时候,那么爱看雨。这一刻,四下无人,权当他们还在吧,一家人一起听雨。 二更天,罗成武来了。雨势相较之前缓了些。从前没入院的时候,这个时辰他也醒着,估计正忙着推杯换盏、丝竹乱耳呢。外面的朋友待他好,说得净是他爱听的话。不像这里,每个人的脾气都大得很,特别是那个秦远,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……奇怪,怎会在这时想到他?罗成武添上油,靠在窗边,听着雨声淅淅沥沥,竟听出了几分琴韵。这书院时光,好似也不比从前差。 三更天,风雨最狂。一双骨节分明、带着旧疤的粗手,稳住了被狂风吹得乱晃的灯盏。刘小妹来了,她对自己的这双手很满意。曾是马匪的时候,为了活命,她用这双手抽过多少人的嘴巴子!当然,她也知轻重,坏人不收力,好人,做做样子扬起手就是。进了书院,刻起碑来也是一个干脆利落。三更,传说魑魅魍魉最喜此时出没。可刘小妹在此,何方妖孽敢来? 四更天,雨是小些,可寒气渗骨。秦远来了。他裹着薄被,小心翼翼地添油,仿佛多用一滴都是罪过。灯焰重新饱满起来,黄澄澄的光铺开一小圈。他这才从怀里掏出本边角磨烂的书,就着那光,低头看了起来。冷就冷点,自家道中落之后,多得是比此刻更窘迫的境地。能入这封龙书院,已是他一生行的大运。秦远缩了缩肩膀,往灯光里又凑近一点。 五更天,唐文耀来了。这最深最难守的夜,当然得大师兄来。所以他在抽签时悄悄做了些手脚,也无伤大雅吧。他虽是大师兄,却总觉得自己来晚了。他常常感怀,若是能来得更早些就好了。屋外的雨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,忽然变得柔声细语,像是一种安慰。你来得不晚,以后的日子,还长呢…… 东方既白之时,风雨归去。 某人打着哈欠走在山道上,鱼竿还是湿漉漉的。 他抬眼,望向不远处的书院——那里竟还存着一盏暖光,那么小,那么稳。 天地正在醒来。 他却顿感此生见过的所有日出时刻、江湖盛景,都不及眼前的这一点光。 真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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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日里总是灯火通明的封龙书院,也曾有过那样漆黑的一夜。 那天风雨大作,刮的檐下灯笼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,彼时已近冬季,天黑得早,深山的夜晚本就漆黑,封龙书院再暗了,过路人定只剩下心惊… | Where Winds Meet 数据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