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这半生,听见的大多都不是自己爱听的话,听多了,她便不爱听人说话。 这事不难,毕竟他们还教了她旁的东西,教了她如何笑,如何哭,如何笑得好看,在席上体面,如何笑得够久,久到让别人体面;如何哭得动人,用帕子碰着眼角,眼泪…
沈玉这半生,听见的大多都不是自己爱听的话,听多了,她便不爱听人说话。
这事不难,毕竟他们还教了她旁的东西,教了她如何笑,如何哭,如何笑得好看,在席上体面,如何笑得够久,久到让别人体面;如何哭得动人,用帕子碰着眼角,眼泪不许多掉一滴,也不许少掉一滴。
因此,她在不听人话的时候,也依旧是那副笑模样,于是旁人都说,沈玉顶了天的听话。
但她不总是这样听话的。
六岁那年,去爹的书房里送吃食,她便拿起一本策论,一句一句读起来,有些字她不认识,她便只念半边,笑眯眯地翻页,直到爹沉着脸出来,她不明所以,被爹狠狠训斥了一顿。
那时候她知道,一个人读不该读的书,是要挨打的。
八岁那年,沈玉偷溜出府,瞧着满街上的新鲜物件,跑来跑去,看来看去,第二日,爹将她叫到厅堂。
沈侍御史的旁边有两个人,一个是个凶巴巴的婆婆,一个是昨日跟着她出门的小厮,她从此日日跟着那位婆婆学哭、学笑、学走路、学不可多吃几口。
那时候她知道,一个人走不能走的路,是要挨打的。
十二岁那年,她偶尔在出门赏花之时,看见水池面上倒映的那张笑脸,她看了一会儿,捡起一颗石子掷过去,那影子便一圈圈泛开,脸上的笑变得模糊,后来她被打了手板,沈侍御史问她为何贪玩,她没有说,是那张脸上的笑,看起来假得吓人,她不喜欢。
这时候,她已经知道,一个人说不能说的话,是要挨打的。
“笼中雀又如何,掀了屋顶,不便是龙中雀嘛,龙中雀,何处去不得。”
他们始终不知道,他们对沈玉说了千百句话,为何最后比不过别人的一句话。
可是——
一个人是不会仅仅被一句话打动的,除非这本就是一句她想要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