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醜對父親最後的印象,是他離去時的背影,而這背影如今也模糊不清了。那個粟特商人給了他一半的血肉,卻也僅限於此。 他只些許記得,他曾伸出手,想抓住父親身上垂落的衣帶,但他失敗了,衣帶從他手中滑落——和所有他想抓住的東西一樣…
薛醜對父親最後的印象,是他離去時的背影,而這背影如今也模糊不清了。那個粟特商人給了他一半的血肉,卻也僅限於此。
他只些許記得,他曾伸出手,想抓住父親身上垂落的衣帶,但他失敗了,衣帶從他手中滑落——和所有他想抓住的東西一樣。
這一年,薛醜六歲,中原連年戰亂,那個粟特商人終於不再心存僥倖,拋下孤兒寡母獨自回國,離開了曾經幻想過的「大唐盛世」。從這個角度來說,他的確是個貨真價實的商人。
天災人禍的荒年裡,薛醜和娘親相依為命。當然,這是薛醜自己以為的。因為他的娘親為了活命,和另一個流民約定易子而食。很多年後,薛醜才明白,那一刻他體會到的感覺名為「背叛」。可那時的他,有什麼資格這樣想呢?
分別前,薛醜靜靜地看著她,直到,在她的眼眸裡看到一滴掉落的淚。薛醜想,這就夠了,這就夠了。你會活下來的,我也會。只是從此陌路,相見不識。這一去,就算還了她的生養之恩。
沸水在破舊的鐵鍋裡發出愉悅的咕嘟聲,薛醜發力踢翻了燒水的破鍋,沸水濺到那人身上,燙得對方發狂。薛醜轉身向屋外跑去,可他還是太弱小了,那人抓住了他。掙扎間,他的左臉被按在滾燙的鍋底,留下一片難看的疤痕。
「疤痕?那……」
「嗤,不然呢,老子活得好好的,你以為跟你說話的是鬼嗎?」
「嘖,太難看了……我也是要臉的好吧。」
許是命不該絕,薛醜的叫聲引起了過路的朱佑生的注意,他被救下了。看著面前英姿颯爽的少年俠客,薛醜眼珠一轉,可憐兮兮地說自己是個孤兒,無處可去。薛醜覺得自己說的是大實話,才沒有說謊。
於是,朱佑生帶著他找到鬼市子的幻術師薛老兒。從此,他有了新的名字,薛醜。
跟著師父前往瓦子的那天,薛醜很認真地對朱佑生說:「將來你繼任道主,我會回來幫你。」朱佑生大笑著應好,並沒有將少年的話當真。可薛醜當真了,他很認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