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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曲惊舟湖上,不知归梦难留。玉京多情故人,弦上话说从头。 像江逸这样弱冠年纪便精通百般乐器的人,照理是可以狂妄的。但他其实没这个心情。于他来说,音乐只是语言的一种。字句说不清的东西,用音律偏能顺畅地说出来,于是江逸自…

一曲惊舟湖上,不知归梦难留。玉京多情故人,弦上话说从头。 像江逸这样弱冠年纪便精通百般乐器的人,照理是可以狂妄的。但他其实没这个心情。于他来说,音乐只是语言的一种。字句说不清的东西,用音律偏能顺畅地说出来,于是江逸自然而然地终日与乐为伍,回过神来才听说自己被人称道“音律奇才”。但这门语言就像一种偏门的家乡话,知者甚少。大多数时,江逸只是一个漂泊的失乡之人。 所以当醉花阴邀他入樊楼奏乐赏曲,江逸是很高兴的。他知醉花阴有燕乐坊精研音律,有好乐亦有好乐人,于是急匆匆就赶去。 那是一个很好的日子。前往樊楼的花船上,江逸都已坐不住,立在船头,一靠岸便跳了上去。引荐者带他至燕乐坊,还未见人,先闻笛声。 耳朵一亮,心却一沉。那笛声清越,技巧无可挑剔,音色是明亮的,可亮色其下却是一股郁结。江逸不知乐手是谁,经历如何,但他为这笛声难过。 他在那人身后站定。在一首曲子的光景里,江逸就只是安静地看他。此人身材瘦削,笛声却气息充盈,声有贯天地之势。而当他转身看到江逸时,自然是吓了一跳,问他是谁。 “我是江逸,受邀来樊楼演乐”——原本只要这样说便好了,但他忽然激动得说不出话。那隐约好似将要靠岸的激动。他三步并作两步,坐到一旁的琴边,抚了一首曲子。乐音流出,方才所闻笛声中的叹息化入指间。一曲终了,他才抬起头。之前的吹笛人已坐在琴前,问他:“这曲子有名字吗?” 江逸这才开口:“只是随兴而弹。” “有归人之细微情意,又有山海之大气;有‘海上明月共潮生’的妙丽,又有‘人生代代无穷已’的洒脱。叫《山海归梦》如何?” 江逸想想,点点头:“名字很好。” 那人冷不丁地又说:“你是江逸。” “是我。先生是?” 他却没回答,只是一笑:“我为你的曲子取了个名字,那你给我的也取一个?” “我不擅长取名,也不擅长说话,这才以琴代言。” “原来如此。你说得很好。”吹笛人点了点他放在弦上的手。 “师傅怎在调笑贵客!”一个轻巧的女声打断他们。一位略显稚嫩的女子走进屋子,“江先生,您一转眼就不见了,原来您已经自己来见坊主了。” 江逸恍然:“坊主……这位是燕乐坊坊主,难怪笛声如此动人。” 坊主道:“与江先生或可相提并论?” 江逸连忙拱手:“远不比坊主先生。” “坊主先生叫着生分,叫我韩微就好。玉茗,江先生的住处可安排好了?” “都安排妥当。”唤作凌玉茗的娘子眉毛一挑,“方才我在楼下听有人抚琴,大气潇洒,不似师傅平日的琴声。原来是江逸先生弹的?真好听。” 韩微道:“什么意思,说我弹琴小气?” 凌玉茗嬉笑:“不及江先生气度!” 江逸红着脸打断:“你们夸得也太过头了,我无非就会得乐器多一些……韩先生年纪轻轻已是坊主,造诣自然比我高得多。” 凌玉茗叹气:“你听听,‘无非会得多一些’!听你们这些天才说话真是气死庸人。” 江逸瞪大眼睛,连连摆手:“我我我……我没这个意思,姑娘你……你的手指很长,很适合弹琴,怎会是庸人!” 韩微拍手大笑:“江先生百般乐器精通,这张嘴却是实在不太好使!” 江逸被人笑话却也没恼,收了笑,轻声道:“还是先生的笛声厉害,把话都说尽了。” 于是韩微就此一怔。 幽幽花香穿过厅堂。江逸到访之前,京城刚下过一场大雨,此时雨过天晴,高楼风好,琴曲余音荡漾;此时艳湖十曲的约定还没立下,韩微尚未遗世,江逸不曾归隐,凌玉茗还不是那个忧愁的花信风。那些举世无双的曲子还只是无名的随兴之作。而终将扑面的死亡与遗憾也只潜伏暗处,尚未露出爪牙。 那真是一个很好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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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曲惊舟湖上,不知归梦难留。玉京多情故人,弦上话说从头。 像江逸这样弱冠年纪便精通百般乐器的人,照理是可以狂妄的。但他其实没这个心情。于他来说,音乐只是语言的一种。字句说不清的… | Where Winds Meet 数据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