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泉從來蘇蒙學完字回來後,抓著筆,把今天新學的字寫給劉嫻看。 劉嫻不識字,張泉從有點高的椅子上跳下來,丟了筆,抓著她的手,在她手心再寫一遍:「娘,先生說這是家字。」 劉嫻笑著摸了摸發癢的掌心,這字筆畫多,癢也要癢上許久。…
張泉從來蘇蒙學完字回來後,抓著筆,把今天新學的字寫給劉嫻看。
劉嫻不識字,張泉從有點高的椅子上跳下來,丟了筆,抓著她的手,在她手心再寫一遍:「娘,先生說這是家字。」
劉嫻笑著摸了摸發癢的掌心,這字筆畫多,癢也要癢上許久。
張泉跟著她說今日蒙學裡的事:「娘,先生還讓我們回來想,回來問,家是啥地方,家不就是爹在和娘在的地方嘛,是不是?」
可爹在娘在的時候,劉嫻沒有家。
這輩子她只有一個家,她的家從十九歲的時候開始,從縮在張家食肆門口的那個雨夜開始。
家是啥樣?她都是從張安康身上學到的,張安康又是從他娘身上學到的。
於是劉嫻學到:「家是會等人吃飯的地方。」「晚回家的人桌上一定還熱著飯菜。」
一條,又一條。
之後她還會學很多很多條。
泉兒出生後,再多學上一條。
「家是有張安康和泉兒的地方,家是要讓咱們泉兒過得好的地方。」
他是這樣教她的。
他明明是這樣教她的,可是怎麼不算數了呢,多年後,劉嫻看著失火的店舖,鬧事的混混,撿起磚,撿起瓦,撿起滾落的食材。
算數的,只是他有兩個家,前頭一個家,他和他娘的家,後頭一個家,他和她的家。
而她只有一個家。
劉嫻也知道自己是攔不住他的。
在很久很久之前,她就知道,比起手上有兩個饅頭的人,手上只有一個饅頭的人,是得要低頭的,她只是為了這個低頭嗎?
她的眼睛盯著菜譜上糊了一小塊,那是張安康母親帶回來的菜譜。
張安康看著菜譜做菜的地方,那個江湖上的外來人,看著那個才字的線索。
劉嫻的手指怔怔地碰了碰那一小塊糊了的地方,那是一位母親死前的眼淚。
那是一滴來自過去的眼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