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與人的相遇有許多種,其中一種,像草葉上的露珠。 太陽落山時,細小的水滴在草葉上凝結,滾動到一起,這便是相遇了。 夜裡的客棧是歡樂的,歌聲,舞女,流水般輪轉的酒水和菜餚慰藉著行客們的胃和寂寞。沉默的龜茲遊商沒有說話,…
人與人的相遇有許多種,其中一種,像草葉上的露珠。
太陽落山時,細小的水滴在草葉上凝結,滾動到一起,這便是相遇了。
夜裡的客棧是歡樂的,歌聲,舞女,流水般輪轉的酒水和菜餚慰藉著行客們的胃和寂寞。沉默的龜茲遊商沒有說話,他只是坐在角落裡,垂著頭盯著自己那雙格外大的腳看。
「咳咳……客人要跳舞嗎……只要一貫錢……我是跳的最好的……」
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。
這是個露珠一樣的女人。脆弱,晶瑩,彎下腰顫抖著咳嗽,似乎馬上就要被日光蒸發。但她眼裡燃著兩簇倔強的鬼火,她拼了命的活下去,活下去就有希望回到家鄉。而他卻是截然相反的人:高大卻溫吞,對人生中的一切逆來順受——除了不願意再回到家。他想,或許老天爺弄錯了。或許他才是會隨著太陽升起而無聲無息蒸發的露珠。
但其實老天很會開玩笑。她沒被嚴酷風沙,千里跋涉和陰魂不散的病魔打敗。她死在天寶十五年六月的戰火裡。
所以,還是她死的早些。
白姓的龜茲遊商——現在他是一名樂手了——帶著她的遺物走了回去,回他原本一輩子都不想回的地方。只是她的家太遙遠了,他尋覓了很久都沒找到她口中那個在春天會跳舞的部落,而他也終於開始感到太陽在地平線下蠢蠢欲動的脈搏了。
在太陽升起之前,他帶著她的遺物回到了那間客棧。第二天早上,第一縷陽光照在草葉上的時候,兩滴乾枯的露珠並在一起蒸發了。
薤上露,何易晞!露晞明朝更復落,人死一去何時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