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這河,她就能回家了。 秀秀望著河對岸簇簇營火,一時恍惚。她很少從這個角度看自己的家。 那邊過去是村口的老井,那裡該是通往家門的小路,那兒……是她等爹爹回家時待過的河灘。 從前阿爹來南岸割麥子,她就坐在那兒等阿爹。一個…
過了這河,她就能回家了。
秀秀望著河對岸簇簇營火,一時恍惚。她很少從這個角度看自己的家。
那邊過去是村口的老井,那裡該是通往家門的小路,那兒……是她等爹爹回家時待過的河灘。
從前阿爹來南岸割麥子,她就坐在那兒等阿爹。一個人害怕的時候,她就唱起那支阿爹教她的曲兒,阿爹聽見了,就一邊幹活,一邊應和著她。
「天上桫欏是什麼人栽,地下的黃河是什麼人開?」
也是在這片河灘,在那個逃難的夜裡,她再一次唱起了這支歌。
遠處的馬蹄聲和哭喊聲還未停歇,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,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。
望著對岸的麥田,她不知不覺間,哼起了熟悉的調子。
水還在和著,風也還在和著,可在對岸唱歌的阿爹,再也回不來了。
「天上桫欏是王母娘娘栽,地下的黃河是老龍王開。」
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接唱。是阿爹嗎?可阿爹他……
秀秀循著聲音找去,那裡只有一個與家人失散的孩子。孩子聽了這曲兒,才知曉秀秀並非虜人,而是鄉鄰。
那個夜裡,秀秀的歌聲斷斷續續地在河岸旁響起。越來越多的人辨認出這熟悉的調子,慢慢聚攏到她身旁。
「去行營吧!」秀秀看著月光下,因著歌兒尋到彼此的鄉鄰們,原本不安的心,又生發出許多勇氣。
曲兒從北岸飄來了南岸。
營地裡,聽歌的人多了,應和的人也多了。被馬蹄聲驚醒而無法入睡的孩童,因抗擊虜人而傷病在榻的俠士,幫她一起給大家熬湯的嬸娘……
「把歌兒唱起,大步往前走!」
秀秀又想起阿爹從麥田回來時總愛說的話。那支曲兒不僅僅幫她驅趕了恐懼,還引著許多人走出了這漫漫無垠的黑夜。
有些人聽了曲兒,作了歇,心裡有了底氣,繼續往南邊走了。
有些人唱和著,打著拍子,喝了酒,手上有了力氣,往北邊去了。
再後來——
她看了看自己身邊站著的這些人。他們從天南地北而來,正要跨過河去,把她的故鄉一寸寸奪回來。
他們靜靜地聽著她唱。
「什麼人把守三關外——」
阿爹,我遇到了很多很厲害的大英雄,跟著他們,我……也能殺得了虜人。我要帶著他們往北走,去給阿爹報仇,給咱家報仇。
「什麼人離家就沒有回來——」
阿爹,等我到了北岸,回了家,一點點把咱的屋子建起來。再在門口種一排麥子,阿爹聞著麥子香,聽著曲兒,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