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字

第一頁夫，走，兩年。今，識字，記。第二頁今日識「家、安、月、霞、歸……」，家，安好，你，可好？第十五頁今日又來徵兵，張嬸家的娃也去了。識的字多了，村裡的人少了。第二十四頁今日又同霞兒一道習字，阿公教了…

第一頁夫，走，兩年。今，識字，記。第二頁今日識「家、安、月、霞、歸……」，家，安好，你，可好？第十五頁今日又來徵兵，張嬸家的娃也去了。識的字多了，村裡的人少了。第二十四頁今日又同霞兒一道習字，阿公教了菜微。菜微菜微，曰歸曰歸。霞兒還說我寫錯了。女兒大了，你何時歸。第四十五頁蘆草黃了，又到冬天。今早下河撈魚，聽到有人哭喊，救起一對落水的母女。第五十頁那女娃燒了三天了，阿公找到了些草藥，希望能好。我問女娃娘，她們從哪來。她不肯說。孤兒寡母的，多半有苦衷，只是她倆的長相…… 第五十七頁女娃她娘叫梨朵。原來她不是契丹人，是逃出來的西人。西人，是從西邊來的嗎？如今北邊西邊都在打仗……我問她為什麼逃，她又不說了。第六十八頁天越來越冷了，阿公也患了咳疾，梨朵阿妹送了些草藥來，她識字雖慢，但識草藥倒有一手，我送了些魚給她。（似拿不住筆，字有些歪斜）第七十頁原來奚人的奚是這麼寫。和梨朵阿妹同做繡片，阿妹繡工好，學些繁複花樣也快，還會不少異族樣式。咱們商量著多攢些拿出去換點嚼用。今日才知，阿妹逃來這裡，原是為找她漢子。她漢子被契丹強徵了兵，才離家沒多久，便傳來消息，說他是慫包軟蛋當了逃兵，又有說是違了軍紀被處死了。她不信漢子已死，便出來找，天大地大的，去哪找呢……她一路走，一路躲，竟又發現自己有了身孕。再帶著身子往南，走到咱們這兒，孩子都幾歲了……哎，如今也回不去了。爹說若咱也降了，今日的奚人便是明日的咱們……我近來總有些心悸，不知你可安好。（似拿不住筆，字更加歪歪扭扭）第七十二頁梨朵阿妹……來看我……讓我給她女兒起個名……我說……就叫蘆花吧……（寫字之人已握不住筆，字更加難以辨認）最後一頁河凍上……魚沒了……得出去……換糧…… （手記就到這裡，其後再無更多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