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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個曬穀不用翻的好天氣。 方白在院裡揮著掃帚,將被風吹散的麥穗輕輕聚攏。小雞亦步亦趨地跟在帚後,爭搶著翻飛的麥麩。 鄰家嬸子隔著籬笆閒聊,說是風來了,天愈發要冷,話頭三繞兩繞,終究還是落在他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。 方白…

是個曬穀不用翻的好天氣。 方白在院裡揮著掃帚,將被風吹散的麥穗輕輕聚攏。小雞亦步亦趨地跟在帚後,爭搶著翻飛的麥麩。 鄰家嬸子隔著籬笆閒聊,說是風來了,天愈發要冷,話頭三繞兩繞,終究還是落在他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。 方白手下沒停,笑著朝那群小雞努了努嘴:「我這兒『家眷』可不少,日日吵得我頭疼,若再添一位,怕是連這片刻清靜也無了。唉喲,說得越發憋悶了,我得下地去透透氣——」 話音未落,人已扛著鋤頭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,空留鄉鄰在原地搖頭長嘆。 地裡的散碎麥粒藏得隱蔽,人眼難尋,倒是麻雀總知道去處。方白一面緩緩耕地,一面留心那些倏起倏落的身影。待麻雀落下,便走過去輕輕揮手,待鳥兒驚飛,才俯身拾起沾泥的麥粒,吹去浮土,仔細收進貼身的衣兜。 餘閒圃最後兩枚燈籠柿子又恰好被上一個人買走了,接連幾天都是如此,方白喃喃道習慣了。 天色從濃郁的湛藍過渡到絢爛的橙紅,他呆呆看日暮西斜,雖搶不著燈籠柿子,至少沒有錯過晚霞間的天與地。 痴望著天,竟不知走到哪處,落下一個柿子砸了頭。熟得有些太透的柿子,沾得髮絲也黏糊糊。 柿子捧在手心裡,欲向誰訴說,抬頭唯有一棵柿子樹而已。 孤獨幽幽地徘徊,他想著為自己寫的誌怪篇章添個尾巴。那故事寫了隻毛髮蒼黃的靈獸,墮了犬胎,得一賤名阿黃,卻還惦記自己是頭獅子。雖形骸困於家圃,卻行為殊異,不逐貓兔,不食殘羹,不盡犬職,終被天雷打死。 回到家院石桌,墨痕間還沾著小雞們啄剩的麥糠。方白捻起一粒渣,忽有所感,重又提筆。阿黃殘魂未泯之際,群禽銜露,羽庇其身,如行往生法事。至此金身化去,輕煙融入曉霧之中。 這被家禽環繞的,平靜而溫煦的終結,似乎……也並不壞。 遠遠的,只聽一團年輕人嚷著什麼。走近些看,這些人衣衫不整,手握輿圖,神色惘然。白衣上染泥的染泥,沾灰的沾灰。 方白正欲調笑,卻對上了那五人呆愣愣的眼神。幾個沒頭沒腦的小青年見了方白,眼兒齊刷刷地一亮,你扯我追地撲騰著,好容易趕上前來,卻又摔作一團。 「師叔!方師叔!您就是方師叔吧!」 方白見著衣衫樣式,早就心裡有數。只是故作嫌棄:「我那好師兄,收的弟子怎麼越發像呆瓜了?」 青年竟痛哭起來。那些眼淚,令人不安。染就那片橙紅天的,是一輪近血色的夕陽。 「師叔……我們文津館……沒了……」 風的確來了。天,愈發要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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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個曬穀不用翻的好天氣。 方白在院裡揮著掃帚,將被風吹散的麥穗輕輕聚攏。小雞亦步亦趨地跟在帚後,爭搶著翻飛的麥麩。 鄰家嬸子隔著籬笆閒聊,說是風來了,天愈發要冷,話頭三繞兩繞,終… | Where Winds Meet 資料庫